世界風雲

新地緣政治中的美中俄三角

何清漣
美、中、俄三角關係正處於自冷戰以來最深刻的結構性調整期,而且不再是美蘇冷戰式的簡單對稱,而是呈現出一種「中俄相互支持、美俄深度對峙、中美激烈競爭且深度交織」的複雜不對稱結構。Adobe Stock
作者為旅美中國經濟專家與評論家,美國《商業周刊》1999年評為「亞洲之星」。其著作《現代化的陷阱》一書被推選為「30年中國最具影響力的300本書」之一。

2026年5月,中國前腳送走美國總統川普,後腳就迎來俄羅斯總統普丁,這事兒讓美英媒體,甚至川普本人也不得不比較中國對誰更重視。儘管十分滿意中國隆重接待的美國總統川普,以其特有方式評價習近平和普丁的會面:「不知道這場歡迎儀式有沒有我那場那麼精彩,我覺得我們超過他們了。」但在中俄聯合聲明發表後,川普可能不會再認為中美關係的密切度超過中俄關係。

三角關係中,中俄才是「背靠背的戰略支撐」

儘管國際關係中,從來就是利益做為槓桿,「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但在短時期內,任何國家都需要「朋友」,也會有「敵人」,只是在不同的時段裡,朋友與敵人會換位,中俄美三角關係在20世紀後半期與本世紀前30年內,已經換過兩輪了。

儘管川普用接待場面的隆重做尺規比較中國對美俄兩國當中哪國更友好,但明眼人都知道,現階段,中俄關係比中美關係親近得多而且性質不同。

《英國廣播公司》(BBC)在〈川普前腳離開,普京後腳抵京:兩場訪問背後的中國外交密碼〉裡認真地「八卦」了一回,但對中美俄三角關係中的中美關係與中俄關係的本質卻看得很透。文章指出,在元首接待的基本程式上,中國對川普與普丁的安排大致一致。但仔細觀察,兩場訪問呈現出的政治氛圍卻明顯不同,「一個是美國總統罕見來訪所帶來的隆重排場,另一方面則是兩位在切實工作層面擁有緊密合作、且頻繁會面的領導人之間的互動」,「美中之間在涉及關鍵議題時,雙方顯得相對謹慎。無論是台灣、關稅、科技限制,還是供應鏈問題,中美雙方都沒有發布內容詳盡的聯合聲明,而是各自發表相對簡短的會後通報。」「相比之下,普丁訪華呈現出另一種氛圍。相比川普訪華更強調儀式感與視覺效果,普丁訪華則更突出一種長期戰略夥伴之間的『工作關係』與領導人個人互信。」 

其中最明顯的區別是:俄中雙方簽署了聯合聲明,並見證簽署經貿、教育、科技等領域20項合作檔。兩國元首還共同會見了記者。這些程式都沒有在川普訪問期間出現。

 

截至2026年5月,中俄兩國在不同時期、不同層級(元首、政府首腦等)簽署的聯合聲明及聲明類檔已超過40份。Adobe Stock

 

中俄聯合聲明的分量遠重於中美經貿協議

中俄元首會面的主要成果是兩份具有強烈政治意味的聲明:《關於進一步加強全面戰略、深化睦鄰友好合作的聯合聲明》,以及《關於宣導世界多極化和新型國際關係的聯合宣言》。中美簽的是《美利堅合眾國政府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經濟貿易協定》(Economic and Trade Agreement Between the Govern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nd the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協定、聯合聲明、聯合宣言這三類檔顯示的是三種不同層次的合作關係。

協定(Agreement / Treaty)只是一項內容具體的國際條約,明確規定了簽約各方的具體權利和義務。聯合聲明(Joint Statement / Joint Communiqué)屬於政治性檔,多用於闡述雙邊或多邊關係的現狀、未來發展方向,或是就某一特定國際問題決定聯合採取的立場和政策,它更多體現的是道義上的承諾和外交上的宣示。聯合宣言(Joint Declaration)與聯合聲明類似,通常也屬於政治檔,缺乏嚴格的國際法強制約束力。內容涉及更為宏觀、重大或長遠的原則性問題。它通常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開啟、重申某些不可動搖的國際關係基本準則,或宣布在重大全球性議題上的共同願景。

截至2026年5月,中俄兩國在不同時期、不同層級(元首、政府首腦等)簽署的聯合聲明及聲明類檔已超過40份,自2013年習近平主席就任以來,中俄兩國元首簽署的聯合聲明(包括聯合宣言、戰略規劃等重要元首署名檔)約有15份以上,具有戰略連續性、反對霸權主義、反對西方主導國際秩序、支持多極化世界,幾乎已經成為近年來中俄共同外交敘事的核心關鍵字。2026年的新聲明中,雙方強烈譴責了美國破壞全球戰略平衡的軍事計畫(如「金穹」(Golden Dome)導彈防禦系統)。強調在涉及主權、領土完整、安全和發展等核心利益問題上相互堅定支持。俄方重申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反對任何形式的「台獨」;中方支持俄方維護國家主權、安全及領土完整。

北京為何前後接待美國總統、俄羅斯總統?

應該說,北京近期接連接待美俄兩國總統,這種罕見的外交銜接體現了中國意欲在全球政治博弈中扮演樞紐角色。

以下是北京進行此類外交安排的核心戰略意圖:

1. 展現全球外交樞紐地位。北京通過在短時間內與美、俄首腦分別舉行會談,向世界展示其無需在強權間「二選一」的從容姿態。此舉鞏固了北京作為解決全球重大爭議(如貿易衝突、烏克蘭危機)不可或缺的對話中心地位。 

2. 對美外交,重點是管控分歧與尋求穩定,防止衝突升級。川習會後,美中將雙邊關係重新定位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習近平「四個穩定」是其的核心內涵,包括: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強調雙邊關係應以合作為主導;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承認競爭存在,但需將其管控在合理、非破壞性的範圍內。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通過對話機制確保分歧不失控、不引發衝突。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著眼長遠,致力於實現大國間的長期和平相處。這是北京在美中貿易緊張和地緣風險中,為川普任期內的中美關係提供戰略指引。

3. 對俄羅斯外交,則以鞏固戰略協作為主。從俄羅斯的角度來說,普丁緊隨川普訪華,意在直接聽取中方關於中美會談的第一手資訊,確保中俄關係不會因中美接觸而「疏遠」。從北京的立場來看,在致力於在維持與美國關係穩定的同時,深化與俄羅斯的「無上限」夥伴關係,背靠背的戰略支撐有利於在複雜的地緣政治格局中爭取最大的戰略主動權。與俄羅斯不同的是,中國在全球範圍內擁有更大的外交、商業和戰略迴旋餘地。

美、中、俄三角關係正處於自冷戰以來最深刻的結構性調整期,而且不再是美蘇冷戰式的簡單對稱,而是呈現出一種「中俄相互支持、美俄深度對峙、中美激烈競爭且深度交織」的複雜不對稱結構。

在當前動盪的國際局勢中,中俄這種密切協作不僅支撐了各自的發展,還對全球政治、經濟、安全格局產生了重要影響。隨著川普政府更關注國內經濟和社會民生,未來的三角關係將更多體現為「地緣政治博弈」與「全球經濟協作需求」之間的搖擺。曾經很重要的歐盟則面臨著嚴重的「邊緣化」危機,在地緣政治、前沿科技和安全決策等核心賽道上,歐盟正逐漸從規則制定者變為美中博弈的旁觀者。

川普奉行的「交易型現實主義」(Transactional Realism)外交政策,完全放棄了民主 vs. 專制二元敘事的原則,以強權實力做為外交政策的砝碼。作為籌碼,一次性變現遠不如拿在手裡增加談判分量合算,台灣未必會被當作棄子。因此,台灣人與其對川普訪華歸來的籌碼論表示憤怒,不如考慮怎樣應付本土的親共勢力,力阻他們在2028年台灣總統大選中勝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