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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事件交易所执行长洪耀南,长期观察亚洲的民主选举。李唐峰摄影
九合一大选前,导演吴念真曾应邀与台中市长胡志强对谈阅读的经历,会后记者追问,是否代表他支持胡志强?吴念真不可置信,气得表示:「台湾最讨厌的就是『甚么都要分蓝绿』,烦死了。」
11月27日吴念真在脸书上写下这段话:「我们都老了。不是脑袋里的颜色已经凝固不化,就是脸上被涂上的颜色很难更改。所以,请忽略我们的存在。后天,请年轻朋友们做最明智的选择。之前你们都活在我们所曾经营造的环境中,但是,之后我们要活在你们所决定的未来。」
「台湾自由选举观察协会」秘书长、「亚洲自由民主选举观察组织」国际观察员,同时是「未来事件交易所」执行长洪耀南,从近二十年民主化的过程,分析台湾政治情势的变化。他同样谈到,新世代已经「超越蓝绿」,不迷信某种光谱的价值。
选民结构变动》蓝绿对峙只是一小段历史
「台湾政治『蓝绿』的结构是从2000年才形成,并非一开始就是蓝绿对峙,而是不断处在变化当中。」洪耀南分析道。从最初的国民党独大,到1996年总统大选,李登辉喊出「以本土对抗外来政权(林(洋港)郝(柏村)配)」的口号,本土价值在政策上逐渐开始彰显。蓝绿开始真正出现区分,是从2000年总统大选之后。当年国民党分裂出新党与亲民党,宋楚瑜离开国民党参选总统,尔后为了凝聚国民党的力量,所以出现「泛蓝」一词,相对应的则是泛绿。
到了2004年总统大选,陈水扁为化解当时蓝大于绿的不利情势,把蓝绿对抗更深化为族群动员,不断强调爱台湾的诉求。2008年大选,马英九为了破解爱台湾的族群动员,竞选主轴开始以台湾为诉求,政见更提出爱台12建设。洪耀南认为,综观这些变化,蓝绿板块并不是一个长期且固定不变的状态,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这只是台湾政治的一小段历史。
这次国民党败选的重要原因,洪耀南谈道:「认为选举必然会让蓝绿归队,这是很狭隘的看法。」
激化蓝绿对网络世代不起作用,洪耀南从几件大事分析此次投票的选民:1992年,台湾领身分证的人,开始只填出生地没有省籍,那一年领身分证的选民,现在是35岁;1994年的台北市长选举非常激烈,虽然还没有喊出蓝绿,但基本盘开始出现雏型。陈水扁、赵少康、黄大洲的激烈选战,定调了绿45%与蓝55%的基本界线。然而,1990年网络诞生后,1994年出生的网络世代如今已成长,今年刚好满20岁,成为这一次选举的首投族。
1994年台北市长的投票世代,受蓝绿之别的影响较深,与2014年九合一选举的首投族,在这次选举中展现明显的落差,「所以这是一场『激化蓝绿』与『终结蓝绿』不同选择的战争,是世代的对决。」洪耀南如此判断。从选举的结果明白看出,「蓝绿在新世代已经被解构了!对立蓝绿已经不起作用,甚至让年轻人感到厌倦。」
「年轻人大部分已经没有蓝绿的概念,也不一定以统独为最终目标。2007年台湾认同只有44%,到了2014年台湾认同已经突破60%,达到历史的高点。」洪耀南分析道。
大批首投族投入选举,对选举结果产生影响,成为关键因素。中选会虽然从未针对投票年龄计算分析,但是年轻世代的投票率确实较以前增加许多。洪耀南特别提及,若分析人口结构,每四年一次的选举,选民的结构都会改变20%。包括增加10%新选民、迁出去或死亡约有8、9%的选民。「如果思维一直停留在旧的时代,怎么可能赢得新时代选民的认同?」
民进党针对九合一选举推出「民主小草」计划,鼓励年轻人投入基层参选。民主小草办公室提供
解构蓝绿之后》能否满足年轻人的自我实现?
蓝绿的框架越来越小,年轻世代关切的问题是甚么?以此次台北市长的选举结果为例,「连胜文的败选,主要因为权贵身分。过去台湾引以为傲的是贫富差距小,只要肯努力打拚,就有机会出头。但是引入大资本之后,年轻人的空间越来越小。」台湾的GDP在成长,但薪水在倒退,因为资源没有分配给一般人,这才是年轻人最反对的。在高失业率、薪资倒退的年代,年轻选民不是派系垄断政治资源的对象。
「台湾的经济发展虽然不像韩国,但在韩国,依附财团以外的多数,生活得比台湾更苦,贫富差距很大。中国大陆的竞争关系更残酷,只有和官方有关系才赚得到钱,绝大多数的百姓过着甚么生活。日本经济也在往下走,年轻人无所适从,但日本失业率低,派遣填补了很多正常的工作。台湾的市场虽不大,但关心公共事务的人很多,也有很高的教育素质。」洪耀南乐观表示,从2013年的「1985行动联盟」开始,年轻人关注各种事件的力量被集中起来,未来开枝散叶的活力更值得期待。
放眼未来,洪耀南认为,解构蓝绿之后有没有重建、怎么重建、如何解决问题,还需要持续观察。「必须回到台湾这个土地的人是不是快乐、所得分配有没有平均、能不能满足年轻人的自我实现,是最重要的。」
公民意识蓬勃的台湾社会,将是永远的监督者。Getty Images
网络世代茁壮》公民社会更开放也更严谨
台湾的公民社会一直很有力量,这也是蓝绿被解构的近因。以前有人关心「土地正义」,有人做农民运动等,太阳花学运把这些人集结在一起。
洪耀南分析,这批网络世代的年轻人,获取信息的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以前讯息是喂养式,现在年轻人是自己找信息。改变他们思想的是网络,不是教科书。从网络出现的年代,累积到现在,占了选民结构近四成,也在这次选举真正造成影响。
不少人认为在网络上说话不具名,因此不用负责,洪耀南认为恰恰相反:「这个时代更开放,但是也更严谨。」网络的特性是找不到敌人,没有哪一个人在引导潮流。网络不是某一个人可以控制的,是一群人找到共鸣。「走过必留下痕迹,网络上的发言永远都会留下,永远都会被检验,不要以为可以在网络上乱说话,这个时代其实要更小心。」他笑着说。
「未来事件交易所」为目前华语世界规模最大的预测市场网站,洪耀南观察表示,太阳花学运之后,年轻世代确实透过民主机制推倒蓝绿高墙,给政党一个教训。骨牌效应是否不只是扩及全台湾,更有冲击香港与中国的机会,有待未来持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