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管會於8月12日宣布緊急接管國寶人壽和幸福人壽二家問題保險公司。根據報載,主委曾銘宗表示,「兩家公司被接管後仍繼續營運,保戶權益依保險契約約定內容是不受影響,公司仍持續受理保戶之繳費、保險給付、保單借款、有效保險契約之變更或終止等業務。員工權益也同樣受到保障。」一般估計,國庫大約要失血五、六百億元之譜,由全民買單。
我們知道,保險公司一旦倒閉,保戶的保險契約就變成廢紙,一切歸零。按照正常的市場機制,理性的保戶會評估保險公司體質和保單條件,做一個綜合判斷,而不是完全不管保險公司好壞,只看保單條件。總之,保險公司的體質越差,保單條件就必須越優厚,才能夠吸引客戶。而條件越優厚的保單,對保險公司來說,就是越沒有賺頭,甚至於虧損。
當保險公司的體質不良到一定的程度,便出現惡性循環:用虧損的保單吸引客戶,造成財務更加惡化,只好推出條件更優惠的保單來飲鴆止渴,直到倒閉為止。即使沒有主管機關,市場也自然會淘汰這些不良保險公司,而保戶則自負選錯保險公司的風險。
政府干預造成市場惡性競爭
如果大有為的政府在不良壽險公司快要倒閉之前,跳出來說,由政府接下爛攤子,保戶們不用害怕,權益絕不會受損,那麼,上面所說的市場機制,就受到嚴重的破壞。
很簡單,反正政府總是會出來收爛攤子,對保戶來說,不良壽險公司的保單,就等於有政府擔保,就等於零風險。原本市場機制是體質越好的保險公司,越容易用合理條件吸引保戶。現在這個機制沒了,大家的體質不管好壞,到最後都有政府擔保。總之,大家都一樣。所以只能在保單的利率條件上競爭,一種殘酷的價格競爭。
一個不分體質好壞,只有價格競爭的保險市場,其後果是難以想像的。保險業的獲利水準因價格競爭而下降,一開始,當然是保戶的福利,但如果狀況持續惡化,便會造成保險公司的虧損。當虧損超出政府承接能力,就會有連環爆的問題,所有的保險公司將不顧一切拋出手中的投資部位以求自救,到時的風暴規模將是前所未見,名垂千古。
停售=要買要快
主管機關當然也知道這個問題,為阻止惡性競爭,便對保單條件做所謂的利潤測試,也就是說,賠錢的保單必須限期停賣。沒想到立意良善的措施,一進入市場,就被解讀成官方認證的「要買要快」廣告。
我們常常收到壽險業務員傳來一種銷售訊息,內容很簡單,把保單條件概要寫一下,最後加上「即將停售,要買要快」或是「以後買不到了!」這樣的宣傳很有效,「保單停售潮」一再出現。根據報載,今年3月金管會要求利潤測試,中壽、新壽、中信人壽、富邦人壽今年前二個月的新契約保費,「都有五成到二倍不等的成長」,號稱史上最大的停售潮。此外,去年第三季左右也曾傳出「利變年金險」即將取消,光10月份一個月就衝出四、五百億元的新契約保費。
也許你會納悶,不賺錢的保單,壽險業者為甚麼要賣那麼多?答案很簡單,惡性競爭和道德風險。反正不良壽險公司的保單有政府擔保,根本沒有風險。而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價格競爭,其他業者若不跟進,只有把市場拱手讓人。
道德風險
當業者和保戶都知道政府會負起善後責任時,在理論上,就可能有道德風險的存在。保戶明知某些保險公司有問題,卻只為利率條件上的小優惠,依然大額投保,反正不怕公司倒閉。而保險公司也明知某些保單虧損,還是大量販售,以取得大量資金,拿去做風險較高的投資,有的甚至會做違規或違法的非常規交易,例如把資金挪給關係企業去炒股票或房地產。
也就是說,如果按照市場法則,政府不介入,而讓業者和保戶自負倒閉的風險,那麼,這些不良保險公司的業務很快就會萎縮、消失;但如果政府保證接手,則反過來,不良保險公司的保單會大賣,劣幣驅逐良幣,最後釀成巨災。
日本採取折衷方式,當保險公司即將倒閉,由政府接手時,會把保戶的保單條件打折,讓保戶承擔部分的損失。這多少可以減少道德風險的規模。
主管機關要加油啊!
立法院財委會有鑑於保險公司出問題全數由國庫買單的問題重重,於去年5月要求金管會參考日本模式,研究「限額理賠」政策和配套措施。金管會信誓旦旦,將於7月底提出各種方案,包括保戶準備金打折、保單預定利率調降、保戶選擇權(由保戶選擇調降保額或增加保費)、解約閉鎖期等。此舉一度引起多家不良保險公司的恐慌,因為他們首當其衝。
不料去年11月金管會又改口了,「保單不全賠」一案,經過審慎評估,認為台灣沒有實施條件,已決定不考慮實施!
但政府為甚麼要花全國納稅人的錢去接手這些爛攤子呢?我到現在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美國政府當年救美國國際集團(AIG)是考量系統風險,怕「大到不能倒」的AIG倒閉會重傷美國經濟,即使有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政府還是飽受各界批評。更何況AIG不是由政府直接承接,而是給予貸款渡過難關。台灣這幾家出問題的保險公司,早就風風雨雨拖了好幾年了,哪裡有甚麼系統風險?
政府這次接管行動,等於是對大家說,不良壽險公司的保單沒問題,要買要快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