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社會系列

中國政府的幾帖膏藥能止住經濟之痛嗎?

10月19日,一輛三輪車在北京正午因空氣污染而灰濛的街頭行走。似乎也象徵這一波中國經濟的疲軟不振。
10月19日,一輛三輪車在北京正午因空氣污染而灰濛的街頭行走。似乎也象徵這一波中國經濟的疲軟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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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期
何清漣

最近幾個月以來,中國經濟險象環生:股市疲軟,房市快速下跌,企業破產潮難以遏止。中國政府一向引以為傲的GDP增速也放緩,今年前9個月GDP較上年同期成長9.9%,增速大大低於上年同期修正後的12.2%,也低於2007年全年修正後的11.9%和2006年全年最終修正後的11.6%。出口增速也明顯放緩,前9個月中有8個月的出口增速低於去年同期水平。

讓中國政府頭痛的是財政收入連續兩個月「跳樓」:以9月份為例,財政收入增速從去年同期約30%的增速急劇降至3.1%。而讓社會公眾頭痛的則是荷包縮水。房地產、航空、石化、電力、印刷等十多個行業相繼進入寒冬,萬科、南方航空、中石油等行業巨頭面臨降薪或裁員,而IT業的聯想和一些網路公司也為企業過冬預作準備。企業不景氣導致失業人員增加。

政府幾大救場措施

中國政府在遲疑一陣之後,終於開始出手「救場」,其措施按出爐時間排列如下:

救企業。10月21日,中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聯合宣布,從2008年11月1日起,上調3,486項商品的出口退稅率,占海關稅則中全部商品總數的25.8%。繼今年8月1日起將部分紡織品、服裝的出口退稅率由11%提高到13%,此次調整將再次提高部分紡織品、服裝的出口退稅率至14%,部分玩具商品的出口退稅率也提高到14%。調高出口退稅率的目的,在於幫助加工製造業擺脫困境──說來好笑,就在今年1月1日,中國政府還喜孜孜地宣布「兩稅合一」制度實施,並通過多位專家之口宣稱此舉不會增加企業任何負擔。結果沒想到成了「短命新政」,生存時間遠短於論證「兩稅合一」可行性的4年時間。

救房市。財政部、國稅總局10月22日宣布,自今年11月1日起,對個人首次購買90平米以下普通住房的契稅稅率,暫統一下調到1%;對個人銷售或購買住房暫免徵收印花稅;對個人銷售住房暫免徵收土地增值稅。2005年以來以緊縮為特點的房地產宏觀調控政策首次出現了逆轉跡象。而此前一段時間內,南京、西安、重慶、杭州、上海、石家莊等地方政府紛紛出台拯救樓市的各種政策,其中心內容高度一致:優惠購房者以刺激房市需求,拯救開發商──其實這也是拯救地方政府,須知過去十餘年來,土地出讓金與房地產稅收,已成了許多地區支撐地方財政的大半壁江山。

拉動中國經濟前行的三駕馬車:進出口、內需與投資,在過去一、兩年內均出現不祥徵兆,筆者在今年3月亦以「『奧運信念』掩蓋不住的經濟敗相」為題,指出2008年將是中國經濟由盛而衰的轉折點。只是美國金融危機給了中國政府一個最好的藉口,將多年來中國產業政策失誤與經濟結構不良等痼疾,全推往美國次貸危機身上。不過,這點也只好哄哄普通公眾,中國經濟學家吳敬璉就公開表示,中國經濟的問題在美國次貸危機前就已出現。

中國經濟的先天缺陷:三個不可持續

但中國政府的經濟「救場」可沒有美國政府那種好運。美國政府對金融業的緊急援助方案實施後,目前已慢慢顯出成果,股市已止跌上揚,市場信心正在慢慢恢復。最新數據顯示,過去4週內這類美國國債的發行增加了約1,000億美元。這表明了外國人對美國資產的信心,而這種信心對美國金融體系的穩定至關重要。

中國政府沒有美國政府那種「好運」,因為中國經濟的「體質」過於虛弱,無論是實體經濟還是虛擬經濟,早就隱含種種危機隱患。由於中國經濟成長模式本身的先天不足,中國的經濟成長注定陷入三個不可持續的困境:第一,中國的經濟成長是以透支生態環境為代價,其資源供給注定不可持續。自2004年中國越過日本成為僅次於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費國以來,對中國來說,是能源對外依存度加大;對世界來說,能源供應格局發生了重大調整。中國的環境狀態更是危態畢露,水污染與空氣污染已經成為中國人健康的兩大殺手。從2006年以來,平均每兩天就發生一次水污染事件。

第二是中國經濟對國際市場的倚賴程度過高。中國經濟的對外依存度(即進出口貿易占GDP的比例)越來越高,2000年還只有44.5%,2004年就已經升至69.9%。此後一直維持在這一水平,遠遠高出西方國家14~20%的平均水平。儘管中國出口的大部分屬初級工業品和日常生活消費品,這兩類產品基本不受世界經濟波動導致投資驟降帶來的需求大幅萎縮的影響──因為經濟蕭條時,多數人會削減享受性生活開支,但不會削減基本的日常消費。但從去年3月以來,中國製造卻因質量與安全性隱患而受到各國質疑,導致出口下降,今年三鹿毒奶粉事件更使各國消費者信心下降。

上述因素導致出口增速放緩。而中國目前頭痛的是國內需求尚不足以取代美國市場需求對中國經濟的巨大推動作用。中國13億人去年的消費額約為1.2萬億美元,而美國3億人的消費額就達到了9.7萬億美元。

第三是幾大張力的不可持續。其一是投資張力。拉動中國經濟成長的三駕馬車之一是投資,其中效益最高的是直接外人投資,但外資現在已經不再將中國視為投資福地。而政府投資的結果是「政績工程」頻生,重複建設,浪費極端嚴重。其二是內需張力過小。占人口80%左右的底層群體收入低下,購買力嚴重不足;而中產階級因房地產與股市下跌導致其資產嚴重縮水,失業的隱憂也使他們看緊自己的錢袋。至於高達2.5億的失業人口,則幾乎沒有甚麼購買力。

中國政府將中國經濟危機歸咎於美國金融危機,作為一種宣傳策略,是其本性使然。但如果謊言說多了,自己也開始當真,那才真是無藥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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