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捨咖啡、改喝茶 梅麗莎情繫鹿谷

捨咖啡、改喝茶 梅麗莎情繫鹿谷
來自哥斯大黎加的梅麗莎,茶藝功夫一流。
岳翔雲
第24期
張新宸
這兩年,在南投縣鹿谷鄉延溪公路旁的一家茶行,
出現了一位五官深邃、白皮膚、棕色長髮的西方美女,
以道地的台語、專業的泡茶架式令顧客驚豔……

投縣鹿谷鄉是台灣著名的「茶鄉」,當地生產的「凍頂烏龍茶」享譽國內外。除了滿山遍谷青翠的茶園外,轄內的溪頭、鳳凰谷、麒麟潭更是知名的旅遊景點。這兩年,在延溪公路旁的一家茶行,出現了一位五官深邃、白皮膚、棕色長髮的西方美女,以道地的台語、專業的泡茶架式令顧客驚豔,引來媒體爭相報導。

外國人在台灣不稀奇,異國婚姻也很普遍,然而,在民風淳樸的山區小聚落,突然來了一位「阿兜仔」,可是一件「大代誌」!

這位引起轟動的外國美女,就是十年前從中美洲哥斯大黎加遠渡重洋,嫁來台灣的梅麗莎。為了成為「正港ㄟ台灣媳婦」,她努力克服語言障礙與文化差異,從只會說西班牙語到現在一口流利的台灣話,從躲在房間不出門到融入當地的生活,梅麗莎說:「那幾年實在很辛苦!」

嫁作台灣媳婦,父親反對親人不捨

生長於鹿谷鄉的陳俊潔,因擅長竹藝製作,1993年隨著農耕隊到哥斯大黎加,教導當地的民眾竹藝,並與學員之一的梅麗莎相識相戀。未料這段異國戀曲卻遭到梅麗莎父親的極力反對,「我父親是警官,接觸過很多中國人,對他們的印象很不好,他以為台灣人也一樣,所以禁止我們交往。」

父親的反對使得兩人的戀情受阻。幸好母親很明理,她仔細觀察,發現陳俊潔是一個有責任感、可靠的年輕人,乃促成他們繼續交往,兩人得以「有情人終成眷屬」,於1997年完婚。婚後梅麗莎與夫婿回到台灣會見婆家的親友,平靜的小山村颳起一陣旋風,讓她領教到台灣人的「熱情」。雖然感覺不自在,但隨著一個月的假期結束離台,並沒有造成很大的困擾。

梅麗莎的娘家是一個和樂的大家庭,女兒出生後,受到全家人的疼愛,她感到很滿足。「我以為農耕隊在我們國家結束後會調到鄰近的國家,所以沒有想過會到台灣去。」因此,1998年當農耕隊結束在哥斯大黎加的輔導工作,必須回台灣的訊息讓梅麗莎措手不及,她說:「我的家人很捨不得,他們很擔心我一個人到那麼遙遠的地方。」雖然不捨,還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帶著女兒跟隨夫婿陳俊潔離開充滿濃濃親情的家鄉,來到陌生的國度。

比手畫腳會錯意,婆媳相處難溝通

雖然一年前有過短暫的接觸,但是「渡假」和「定居」可是兩回事。只會說西班牙語的梅麗莎,來到台灣的第一道難題就是「開不了口」,她說:「我好像啞巴一樣,只能比手畫腳,重要的事必須找先生翻譯。」然而陳俊潔回國一個月後就去梨山幫人製茶,梅麗莎幾乎整天躲在房間裡和女兒相伴,和婆婆溝通遇到難題就打電話向先生求救。

由於生活習慣不同,婆媳之間常會錯意,鬧了不少笑話,她舉例說:「剛來的時候,我口渴喝自來水卻被婆婆制止,覺得自己好可憐,連水都不給我喝!」委屈地打電話向先生「投訴」,經陳俊潔溝通解釋,才知道原來台灣的自來水是不能生飲的。

類似的誤解經常發生,陳俊潔辛苦地扮演溝通的橋樑,「我只能當夾心餅乾啊,不過婆媳之間的誤解也不是外國媳婦才會發生,本地人也會啊。」他覺得遇到事情想辦法解決就好了。梅麗莎說:「當時因為年輕,個性比較急,加上沒有親人在身邊,感覺很孤單、很苦悶,所以比較衝動,幸好我先生很有耐心,我做錯事他會慢慢地講道理給我聽,現在想起來,他也很辛苦。」她十分感激陳俊潔對自己的呵護。

為了脫離這個窘境,生下兒子之後,梅麗莎開始用心學習台語、努力改變自己。她認為自己很幸運,遇到一位好婆婆,「婆婆很體諒我,我們互相從對方學到很多,現在要找這樣的婆婆很不簡單了。」

克服文化差異,講台語嘛ㄟ通

由於東西方文化差異大,加上語言不通,梅麗莎的適應期長達五、六年。回憶剛來台灣時,最讓她受不了的,是時常有一些鄉親好奇地圍在家門口看她,讓她感到很不舒服,她說:「這在我們國家是很沒有禮貌的。」

梅麗莎說,西方人尊重個人隱私,不會隨便打擾別人,外國朋友用他們自己國家的語言交談,即使聽不懂也不放在心上。可是來到台灣這個農村聚落,三姑六婆說長道短的,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幾乎沒有隱私可言;和先生、孩子以西班牙語交談,總被誤以為在說人家的壞話。

西方人個性率直、不記仇,梅麗莎處理誤會的方式是當面說清楚,自己就不放在心上了。來自虔誠的基督教家庭,堅定的信仰給她適應環境的力量,讓她面對因文化差異引起的誤解,願意虛心接受指正、改變自己。梅麗莎說:「我很喜歡人家指出我的錯誤,這樣才能改進。」

離家不遠的麒麟潭是她另一個紓解壓力的地方,每當心情不好或想念娘家親人的時候,她會靜靜地坐在湖邊,讓清澈的湖水洗滌混亂的思緒,恢復好心情。

學會台語之後,梅麗莎慢慢理解台灣農村社會的生活文化,發覺台灣人其實很有人情味,熱心、好客、樂於助人,有時難免過度關心,卻沒有惡意。她逐漸入境隨俗,學會人情世故,甚至捨棄咖啡,改喝茶。

隨著台語越來越流利,梅麗莎不但能夠敦親睦鄰,還到附近的茶行上班,成了「知名人物」。她很賣力地工作,因為「要靠實力賺錢,不想被當作招攬生意的工具」。前不久她因病動手術,目前暫時辭去工作在家休養。

取得身分證,做正港ㄟ台灣媳婦

梅麗莎來台9年才取得中華民國身分證,沒多久兩國就斷交了,讓她對這張得來不易的小卡片格外珍惜。她說:「外國人要拿台灣的身分證很困難,如果沒有邦交就更難,我有一個朋友嫁到台灣15年了,都還拿不到。」她說沒有身分證很不方便,每6個月就必須離境再入境,回娘家花費太大,為了節省旅費,通常選擇去香港過一夜就回來。

對於得來不易的「身分」,虔誠的梅麗莎認為:「是上帝幫我的!」而最讓她高興的是,不用再為「出入境」浪費金錢和時間,她開心地說:「我現在是正港ㄟ台灣媳婦!」

雖然已將茶鄉當故鄉,梅麗莎從電視上看到社會「一片混亂」,還是覺得沒有安全感,加上先生和婆婆認為她個性單純,容易受騙上當,讓她樂於接受家人的「保護」,所以媒體要採訪得先通過先生的「考核」。

梅麗莎覺得自己很幸福:「我先生雖然沒有甚麼情調,可是他很勤奮地工作,給我和孩子安全富足的生活。」她說鹿谷當地有許多來自印尼、越南的外籍新娘,她看到有些人處境很困難,心裡很同情,卻不知道怎麼幫她們。

一口道地的台灣話,優雅地泡著茶,梅麗莎越來越喜歡這個幽美寧靜的小山村,雖然依然想念娘家的親人,卻已認定鹿谷茶鄉才是她落地生根的地方。經過十年的磨合與用心學習,已經融入台灣生活的梅麗莎說:「我現在回哥斯大黎加也住不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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