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最大的惊喜,就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意想不到的事。尤其当人稍有年纪,阅历多一些,那种像孩童打开礼物的喜悦也就少了许多。讲得悲哀,就是稚子之心不复在。
舌头也一样,在吃多了各式料理后,脑袋就自动建了档,食物进了嘴里,「系统」就忙着品头论足一番。在经过这般理性分析之下,哪怕是再美味高明的料理,恐怕也比不上黄头小儿嘴里的棒棒糖的美味。
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对于意大利面,我是既爱又怕。爱的是他代表着饱足幸福的滋味,但怕的是他厚重浓烈的香气。真正好吃的意大利面是叫人回味再三,而可怕的意大利面则是香气大杂烩,让人大喊妈妈咪呀。
意大利人吃面是讲究的,但是不是吃到好面还是要看运气。我曾在西西里岛海边的古老小镇吃到老妈妈亲手端出爱的Pasta,蕃茄酱汁微酸带甜,混合鲜美弹牙的花枝鲜贝,让人第一口微笑,第二口幸福到掉泪;也曾在翡冷翠大街专门供观光客用餐的高雅餐厅吃到冷凉硬掉又难以下咽的面条,心情就跟打翻墨水一样灰暗。
冬日下午,花莲的偶遇
某个冬日下午,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东部花莲的乡下小镇,肚子已饿得发慌,但是坚拒火车便当的嘴又不肯妥协。正慢慢在街道踱步时,看见一家蓝白墙壁的小店,穿着围裙的店员正在殷勤照顾门前的花朵。或许是这份悠闲的情趣,吸引我抬头看了看招牌。呃,意大利餐厅?心里不禁打起鼓来,踌躇着是否要赌赌看?此时店员抬起头望着我微笑,大概是这一笑,让我鼓起勇气踏进餐厅再冒一次险。
点了一客最基本的白酒蛤蜊面,想这大概是最安全的菜色吧。汤品先上,原本以为大概又是浓浓稠稠的玉米酱糊汤,没想到看到的是橘黄色上头有点缀虾子跟蒜苗的龙虾蔬菜汤。汤入口很是滑顺,胡萝卜、南瓜跟西芹的香气跟甜味让虾子的味道变得清爽不带腥味。光汤就这般讲究,这可让人开始期待主菜了。
蛤蜊面上来了,但不见壳。原来厨师很细心地将蛤蜊肉挖出与面拌煮,一颗颗珍珠般的晶莹剔透的蛤蜊肉伴着卷成小山一样,煮得恰到好处的淡黄色面条,洒了一丁点红辣椒粉,上缀几片薄荷绿叶,在视觉上看起来相当舒适。面刚入口,味道稍嫌淡,但第二口以后,香气的层次渐浓,蛤蜊肉香嫩多汁,毫无腥臭,足见其新鲜,煮得也恰到好处,东岸清洌溪水所养殖的蛤蜊果然不同凡响。
面条好吃是真的,但可以吃到瞇着眼睛的享受,那就可见厨师的用心了。这面的味道始终是清爽而咸得若隐若现,但是味道却很有层次。最后的咖啡跟甜点也没让让人失望,黑醋栗巧克力慕斯配着微苦不涩的咖啡很是恰到好处。本来就对乡下餐厅没抱期望,结果却是大大的满足。那种心情真的好像是第一次舔到棒棒糖一样的开心。
英雄出少年的惊喜
结账的时候,发现价格居然是惊人的实惠:两百大元有找。这简直是让我有如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乐得约了明日再来。
第二天中午又来尝另一道芥末鸡腿排,味道浓郁华丽许多,但一样恰如其分地让食材的原味发挥到淋漓尽致。这鸡腿煎得好,但前菜莫查瑞拉奶酪夹蕃茄佐红酒醋酱汁也更让人惊艳,第一次看见有人将奶酪切花摆盘,这也算让我开了眼界。或许是体会到厨师的心意,这顿饭我吃得是心花朵朵开。而这顿豪华大餐也只花了我三百大洋,真好个美食未必瘦荷包,味蕾肚皮可是大大满足哩!
临走时,瞥见一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少年快步跑出厨房,飞也似地消失在楼梯间。我惊讶地问老板,「这该不会是主厨吧?」老板笑着不否认。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原来这偏僻乡间也是卧虎藏龙啊!真是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