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同旅途。一段人生如同一段旅途。电影中有「公路电影」的类别，故事就是设定在旅程上发生的种种。经由这段旅程，主角获得升华。儿时看的许多卡通不乏这类架构，譬如：《小英的故事》、《千里寻母记》、《苦儿努力记》。广义来说，《天方夜谭》也算。电影呢？我印象较深的有《午夜狂奔》、《末路狂花》。
不同阶层的人 世界观不同
《人在冏途》是非常好的一部公路电影，而且是喜剧。故事有两个主角，其一是牛耿（王宝强饰），其二是李成功（徐峥饰）。这两人在春运（中国大陆的「春节返乡运输」）期间，从石家庄前往长沙，其中历经种种波折。牛耿个性耿直憨厚，是牛奶厂的工人。李成功是玩具公司的老板，养了个小三。年假期间，李成功要回长沙过年，牛耿则是要去长沙要债。因为厂长付不出工资，就拿出厂商的欠费单据让他自己去要债。
春运回乡是故事主轴线，因为人挤人的共同经验，贴近了观众的心声。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工人，这就不仅有了性格的差异，还呈现了不同阶层的人的世界观不同。导演把大陆的阶级矛盾写入剧本，让工人去改变老板，靠的不是牛耿一开始的「揭竿而起」，而是他那「人间自有真情在」的纯真善良。从石家庄往长沙，共一千多公里，这两人从搭飞机开始，就坐隔壁，后来一路状况不断，他们始终碰在一块，从飞机、火车、巴士、牛车、走路、自己开车、搭便车。最后李成功总算回到家，牛耿也拿到钱。
中国大陆过年时的「春运」返乡人潮，蔚为奇观。图为武汉火车站的盛况。Getty Images
想起《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
我觉得，这部片子处处运用隐喻，很有内涵。看着看着，我想起《西游记》，那也是一个从长安到印度的旅程，途中波折不断，总共九九八十一难。《西游记》表面上讲的是取经，实际上讲的是一个修练过程，非常生动。从这个角度看来，《人在冏途》又何尝不是讲修练？只不过修的方式不一样，时代背景不一样。
打一开始，李成功以为搭飞机很快就到长沙。结果，事事不顺心，先是没有头等舱，得挤普通座位。后来呢？飞机折返，因为长沙天候不佳，于是改搭火车。这回他又遇见牛耿。结果两人同坐号，铁定有一张票是假的。折腾了一番，李成功发现自己买的票才是山寨的，他自己理亏。后来呢？火车又遇见前面有崩塌，于是改搭巴士。这巴士又遇见路上的状况，于是抄近路，驶入农村去。李成功要司机开小路，有事他负责。结果，司机撞上了老太太。村里人群起闹了起来，幸亏牛耿救回了老太太。结果村长让牛车把李成功与牛耿送了出来。两人在汉口折腾了一番，牛耿把身上的钱给了女骗子。李成功呢？被公交车给载了回来，身上的钱包弄丢了。两人在汉口窝在肮脏的小旅馆过了一夜，李成功夜不成眠，闹了个一整夜；牛耿倒是睡了个饱觉。
接下来，公交车的车掌小姐把钱包送回来给李成功。两人一起去搭船，然后又遇见那女骗子。后来才发现，骗子也不全是骗人，她是帮助一个小女孩。
李成功把身上剩下的钞票都偷偷放在女骗子的皮包，捐出去了。自己只剩下四块钱硬币。牛耿看见路边有人在摸奖，就花了这四元去摸。结果摸了头等奖，是一部厢型车。两人高兴之余差点弄丢了彩券，绝望之际彩券又飞了回来。他们开着车前往长沙。这回呢，发生了车祸，两人还好没死，窝在路边过了一夜。天亮了，他们步行呢。但是牛耿受了伤，李成功背着他走。最后，他们搭了便车，那是运鸡的车子，两人坐在车上倒着走，很像八仙中的「张果老倒骑驴」。就这么倒着走，一路直达长沙。李成功的小三找上门来，后来竟然自己退出。李成功的太太好得不可思议，坦然面对老公的外遇，不气不恨，还要老公读读小三留给他的信。
「回家就好」，最后这句对白特别有力。贯穿全剧，无非也就是「回家就好」。可是这一路的麻烦不断，简直是匪夷所思。李成功却看见了自己的人生，他把牛耿视为自己的债主，替他的债主还清了那两万元。还清了欠债，人就清爽起来。这部片的的确确讲的是修练，非常隐喻地阐明某些至理。
坏事不一定是坏 好事不一定是好
举几个亮点来说说。第一，这部片里简直没有坏人。它刻划的社会是混乱的，可是出现的人物简直好得不像一般人。先说这个车掌小姐，竟然跑了整个汉口只为了找到李成功。为的是把他遗留在车上的皮夹还他。这发生在大陆？简直是碰上大好人了。其次，他们碰上那个女骗子其实也是个大好人。相信他的牛耿简直傻得不行，可是他就相信她。尽管李成功劝牛耿，他还是相信。人能够信任另一个人的善行，纯然怜悯而捐出一身家当。这人好得离谱了，是吧？还有李成功的小三，竟然能够主动退出，不吵个你死我活。可能吗？李成功的太太宽宏大量，简直是菩萨下凡了。面对丈夫的外遇，她一笑了之，不放在心上！
这部片如果细看剧中人物，可以说他在表现：人可以怎么个好法？好人、好人，在中国大陆还存在这样的好人。从心底，人们还愿意欣赏那份善良。这部片子可真不简单。
其次，我觉得导演表现了一些哲理。譬如，坏事不一定是坏；好事不一定是好。坏人不一定是坏人，好人可一定是好人。还有呢！抄短路不一定更快，搭飞机不一定必达，搭便车可能更好。譬如，他们中了头彩，准备开车回家了。谁知道出了车祸，差点送命。眼看被骗光了钱，谁知上天让人给送回来。真实的人生不也如此？充满了意外与惊喜。这或许就是修练，就在起起伏伏中，一步一步回家。每次变化，都停不了回家的步伐。换个方式，克服困难，继续往家的方向前进。
我最喜欢的是牛耿。他厚道。老板让他挑一张去要债，他不挑八万元的，就挑两万元的。为甚么不贪呢？他说「人可以不自量力，但是得厚道。」他带着家当要上飞机，安检不让他携带牛奶。结果，他硬是把一大罐牛奶给喝下肚。这就是说，人要能吞得下去。他说甚么是甚么，沿路起正面作用。几次危机都被他随手而解，看似傻里傻气，冥冥中有神护着呢。
最让我动容的是一幕：一个为挽救自己女儿的女人跪在地上哀求。李成功认定这是骗局，牛耿却执意捐钱给那个女人。当牛耿知道自己真的被骗光时。他说道：「骗了说明人没病，没人病更好！」我真觉得，这份善良是最有力量的。
当今中国大陆还有好人，人间自有真情在。我认为导演用喜剧的方式，勾勒了一个好人列传。他们都是平凡的小人物，可是心性却很高。就在春运那种混乱中，人间处处有好人。这部好片传递着乱世中的一盏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