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丁.贾克(Martin Jacques)于其2009年所写的《当中国统治世界》一书中提到,中国不会接受西方各国平等相互尊重的西发里亚体制,而会将中国历史上的朝贡体制或思想加到世界上。这种想法有些人解读为「中国很可怕,要控制各国」,有些人则解读为「中国只要各国朝贡,不会侵略各国」。不过我在《看》杂志第64期已指出,今日的中国经济顶多只能占全球的五分之一,其综合国力原则上并不足以支配世界或是东亚,而把其他国家当成其附庸。
经济独占力比军事威胁更大
然而,中共利用其经济规模和集权政治所形成的经济独占力,不仅可以加速中国的经济成长,也可以用来支配其他国家或外国企业,而形成类似朝贡体制的经济领导或支配关系。所以这种策略很符合中国称霸的思想,且近几年中共已快速进行这种布局。中共这种做法对其他国家的威胁,很可能比军事侵略的威胁更大。
单纯规模大并不足以称霸世界,中共运用经济独占力量的策略也仍未广受注意,但很多人都在谈论中国称霸世界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中国人显然有称霸世界的野心,而且很可能会运用其规模和制度的利基,向称霸世界的方向迈进。
中国特质:上对下的支配
中国文化的重要特质之一是上层对下层的支配。这种支配体系被美名为伦理。在中国的伦理中,支配者虽有一些照顾或善待被支配者的责任,但那却非被支配者的权利,支配者和被支配者的关系更非建立在双方合意的基础上。支配者要善待被支配者到甚么程度,乃决定于支配者的良心,以及被支配者能忍受而不造反的程度。
这种文化隐含了其间会有一个最高支配者,而且只有一个,因此在政治上就形成中共对内独裁或中央集权,以及大家争相为王的历史,还有大一统的思想。对外则形成以邻近国家为附庸的朝贡体系。很多人不查,把支配者善待被支配者的伦理美化为中国早有民本,甚至民主化的理念。或把朝贡体系误解为中国不会侵略其他国家。
实际上中国思想是倾向于扩张和中央集权的,只有到了中央政府能力所不及的边陲,中国政府才改用朝贡制度,即使支配不了也想以朝贡之名得到一个名义上的支配。当中央政府实力够时,直接支配的地区就会扩大,有些朝贡的附庸就变成国内。西藏曾是中国的邻邦,后来中国军力变强,将西藏当成附庸,中共更强占西藏为其领土,如今西藏想当附庸,想要一国两制,甚至只求高度自治也不可得。
中国历来领土就是这样不断扩大。把中国的朝贡体系看成是中国只想当老大而不会侵略的人士,根本不懂中国领土是如何由周朝的陕西一带扩大到现在的整只老母鸡。
为争一口气中国企图当世界中心
中国的自我中心和扩张思想在18世纪之后遭到很大的挑战,中国不只受到很多外来的侵略,中国的科技和其他文化也显然比不上西方。中共把这样的历史当成屈辱,因此当中国的力量有机会回升时,不少中国人怀有争回一口气,再成为世界中心,甚至要报复的心理。这是中国的发展会令很多人担心的重要原因。
60年来中共不止建立了强力的独裁政府,也对人民施加了仇视过去侵略者乃至背叛者的教育。现在的中国人民不止有强烈的民族主义,也有长期斗争培养出来的强悍好斗民族性。因此中共追求的世界秩序并不是中国过去口头上大同世界的理想,不是西方相互尊重的国际社会,也不是只要外国表面屈服就好的朝贡体系。中共很可能要求得到较大的利益和较高的支配权。而中国的规模以及非民主政府对经济的控制能力,使中共能运用经济上的独占力量从其他国家取得较大的利益和支配权,甚至形成经济上的朝贡体系。
运用庞大经济资源逼外国朝贡
在企业方面,中共已藉其独占力成功获取许多国际大企业的投资、技术以及政治上的配合。而当中国本身企业的规模更大且自有技术更高时,多数国际企业将因中国是不可或缺的市场,而不得不听命于中国。中国目前也已大肆并购国际知名企业,中国也将运用其庞大的外汇准备,以及弱小国家对人民币的需求,收购更多外国企业和资源。
很多人以为中国可以卖掉手中持有的美国债券和美元,让美元贬值而伤害美国,但这种做法会让手中高额的美元资产价格大跌,对中国的伤害更大。中国更可能的做法是以这些美元资产换取美国的股票和其他实质资产,从而对美国企业有更大的控制权。中国可以让许多外国企业都必须向中国或中国企业朝贡。
在国家方面,中共除了透过它所控制的外国企业来影响外国政府之外,也一样可藉其独占力,以阻碍对某国的进口或停止采购为手段,逼迫该国做政治上的让步。中共也藉美国和日本未积极和东亚国家签订自由贸易协议的机会,主动和东协国家签订东协加一的自由贸易协议,和日韩及其他国家洽签自由贸易协议,最近又藉和台湾的自由贸易协议(ECFA)来逼使韩国甚至日本加速和它签自由贸易协议。
这些自由贸易协议都生效之后,各国将更依赖中国市场,以及透过中国来和其他国家合作,中国自然成为东亚的核心,人民币也将具有更大的国际影响力和国际流通。相对地中共又设法阻止美国和东亚的合作,并使美国推动的东亚或亚太的区域合作难以快速进行。
若成中心中国民主、人权将遥遥无期
这些布局完成之后,中国很可能就是东亚的中心,其他国家的大企业甚至政府都必须向中国示好或听命于中国。中国在亚洲乃至亚太地区经济上的朝贡体系就建构完成,届时不止台湾、日本,连美国都将无法对抗中国。虽然我在上一期专栏中曾指出,中国用独占力和集权政治发展经济的策略可能造成内部自我崩溃的力量,但万一在它自我崩溃出现之前,中国已成功完成在亚太地区的经济朝贡体系,那么中国将得到做为中心因而更有利的经济发展机会,使中国政府有更大的力量来阻止各种追求中国民主化的活动。
中国因为各地区经济发展的阶段差异很大,因此各地区对民主人权的要求也不一样。当沿海大城市开始富裕,出现了想追求民主人权的知识分子及中产阶级时,其他地区仍只求温饱,因此民主运动难以全面发展。等到内陆等较穷地区发展而出现较多追求民主人权的力量时,较早发展的地区已经因为富裕而失去改革的热诚,甚至早已和政府结合成为反对改革的资本家和既得利益者。
所以中国较难像其他国家那样出现全面要求民主人权的力量。而中央集权的中国政府又可以利用它所控制的全国力量来对付部分地区的不满或抗争。若中国政府又藉国际经济独占和朝贡体系的建立而得到更大力量,中国就更不可能自动成为民主国家而放弃支配其他国家的想法,其他国家固然会受害,中国的民主化也将更遥遥无期,而其内部矛盾也可能累积到更大且会造成更大伤害时才爆发。
现在,就必须制止中国!
所以各国现在就不应该让中共以开发中国家之名而忽视劳工人权、环保以及智慧财产的保护。国际组织应禁止中共采取种种不公平的竞争手段来加强其产业竞争力。国际社会也应该防止中共再利用其独占力量从外国企业取得不当的利益,各国政府不能再把这种独占行为和其他不公平手段当成是企业自己的事。美国和其他主要国家也应该更积极领导各种国际合作,不要让小国家被迫只能接受中共领导的合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