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冠上保加利亚玫瑰,彷佛就成为顶级的象征。
郭逸萍梦想着自己的玫瑰园成为「台湾的保加利亚」。
然而,为了这个梦想,必须突破重重关卡……
被西方人称为「爱神维纳斯的眼泪」──美丽香甜的玫瑰花,由于象征了浪漫的爱情,是恋人们最钟爱的花品。玫瑰花也是切花市场不可或缺的花材,尤其在每年情人节期间,经常供不应求,为花农带来可观的收益;玫瑰制成的相关加工产品更因沾染了玫瑰的浪漫气息,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素有「花都」之称的南投县埔里镇,由于气候和地理条件得天独厚,生产各种花卉闻名全台,也是台湾最大的玫瑰花产地。
往雾社方向的牛眠山脚下,「玫开四度」食用玫瑰园里,章思广和郭逸萍夫妇正在采摘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他们仔细地将受伤或不完整的花瓣挑除,留下完整的新鲜花瓣,作为酿制玫瑰糙米醋、玫瑰酱、玫瑰花茶及相关产品的原料。
在花圃旁的工作场里,两人熟练地按照客户的订单处理刚采摘下来的玫瑰花瓣,将客户订购的新鲜玫瑰花包装,准备以冷藏宅配方式寄送。章思广小心翼翼地将花瓣薄薄地铺了一层在干燥机的托盘上,他说这样才能均匀受热,使每一片花瓣保持鲜艳的颜色;郭逸萍则在一旁制作玫瑰花酱,她说,虽然产品都可保存几个月,但是为了保证质量新鲜,所以坚持客户订多少制造多少,不留存货。
郭逸萍表示,消费者想到玫瑰,内行的都会想到保加利亚。所有用玫瑰加工的制品,如香水、化妆品、花茶等,只要冠上保加利亚玫瑰,彷佛就成为顶级的象征。她梦想着自己的玫瑰园成为「台湾的保加利亚」,也能生产各式高级的玫瑰产品,她很有信心地说:「这个梦想已在逐步实现中!」
为了梦想,家庭闹革命
话说九二一地震之后,埔里农会计划成立酒庄,开发玫瑰花酒等相关产品。当时征求花农种植食用玫瑰,却没有花农敢于尝试,只有郭逸萍的父亲愿意放手一搏。郭爸爸以安全用药的「吉园圃」方式种了约五分地,将生产的花供应给酒庄。
当时原本在台光香草园当厨师,负责开发香草餐的郭逸萍和先生章思广,发现食用玫瑰是一个无人开发的领域,觉得前途大有可为。因此,郭逸萍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想──以有机栽培的方式经营一个玫瑰园,研发各种玫瑰相关产品,并以玫瑰花为主要食材,搭配各式香草制作玫瑰香草餐,打造一个浪漫的玫瑰花香草餐厅……
这个梦想获得章思广的认同,两人经过半年的评估,毅然辞去厨师工作,相偕回到郭逸萍父亲经营的食用玫瑰园,打算接手改种有机玫瑰。
没想到,梦想还没起飞,兴致勃勃的他们却赫然发现父亲竟然已经放弃了!
原来,由于食用玫瑰在台湾还没有市场,生产的玫瑰花只能供应给酒庄,没有其他出路。到了第三年,酒庄原物料的需求因达饱和而停止收购,郭爸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苦栽植的花儿凋谢却一筹莫展。
「父亲没想到会这样,非常失望,一气之下全都挖掉了!当他知道我们想要种植有机玫瑰时很生气。」郭逸萍说:「但是我们觉得这个领域还没有人经营,应该有可为的。所以我们回来时,就计划要自己研发产品,创造自己的品牌。」她认为人生有梦,就该努力去实现,不要等年纪大了才后悔。他们决定实现梦想,抓住时机、开创属于自己的人生!
为了圆梦,郭逸萍与父亲发生严重冲突。在父亲联合家人极力反对、制止的情况下,闹了一场家庭革命。郭逸萍说:「因为我们执意要做,父亲大约有半年时间不跟我说一句话!」
亲身体验,才知务农难
虽然父亲一再告诫他们种植有机玫瑰「不可能成功」,周遭所有人也都一致认为不用农药「根本不可行」,两人还是决定试一试。郭逸萍说:「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我们很傻,但是我们比较乐观,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于是,两个对务农一窍不通的年轻人就这么一头钻进玫瑰花丛中,开始了花农生涯。
郭逸萍表示,父亲是采露天种植、安全用药的栽培法。但因为露天不可能种有机,所以他们一开始就选择用网室栽培,虽然网室栽培还是要克服气候和病虫害的问题。郭逸萍说,这就是她和父亲严重争执的焦点。
种植有机植物有一定的条件。例如土地需休耕三年以上,栽种时不能使用任何农药及化学肥料,需以天然有机质及有机堆肥供给土壤养份;加上不能使用除草剂,必须以人工除草,栽种的困难及辛苦可想而知。然而这一对年轻夫妻宛如初生之犊不畏虎,一心挑战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在没有人支持的窘境中,两人「脚踏实地」着手整理已经荒芜的花园,憧憬着美梦成真时的美景。然而,理想与现实似乎总有一段遥远的距离,看似简单的「莳花种草」其实真不简单!郭逸萍说:「原打算先种玫瑰,等玫瑰种起来再种香草,结果玫瑰种了四年,香草却一棵都还没有种。这才发现当农夫怎么那么难!」
打死不退,为赌一口气
有机栽植,最大的工程就是人工除草。由于花苗成长缓慢,双手似乎永远赶不上杂草生长的速度。虽然两人拚命除草,园区还是长满了杂草,时常被人取笑「到底是在种花还是种草」。而有机肥料效果缓慢,植物提炼的驱避剂除虫效果不彰,「筑梦」之路困难重重。
不过,两人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愈挫愈勇!「许多人都在看我们能撑多久,甚至有人预测我们撑不过半年。」郭逸萍说:「也许是我的个性比较叛逆,就是因为周遭的人都反对、不看好,我就越想做做看!刚回来是为了一个梦想,现在是为了赌一口气,因为每一个人都跟我们说不可能、不可能!所以就想,不管遇到多大的挫败,也不能被击退!」
两人到处向人请益,开始没有人愿意理会,但总是经不起他们锲而不舍地一次次登门求教,最后「不得不」给予协助。郭逸萍形容自己是「死缠烂打」,她说:「人家被我们烦得没办法,就会教我们。」
死缠烂打,博士来帮忙
郭逸萍说创业第一年最难熬:「简直快疯了!因为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要问谁,只好自己摸索,上网找国外的资料,用翻译机翻译,一知半解的,很辛苦!」然而国外的栽种环境和台湾不同,无法照单全收,往往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
后来经农友告知,台中农改场有一位专门研究玫瑰花的陈彦睿博士。于是他们满怀希望登门请益,但是陈博士并未做过有机玫瑰花的研究,也认为不用药不可能成功,建议他们安全用药。郭逸萍说:「我们觉得这样不好,陈博士就为我们找各种有机的防治病虫害资材给我们试。但是常常方法用错了,叶子就掉光光。到后来,陈博士被我们逼得不得不做这方面的研究!」
农改场的张隆仁博士则是他们另一位请益的专家。「张博士也被我们烦得受不了,因为一开始我们问了很多无知的问题,比如问氮磷钾是什么?他说你回去看看书再来好吗!有时一天打五、六次电话,他说你有什么问题一次讲完好吗!」郭逸萍说:「张博士原以为我们顶多一年就放弃了,没想到我们可以撑这么久。他形容我们像打不死的蟑螂!」
玫开四度,乐活承传
虽然台湾种植的玫瑰品种有三百多种,产量也很大,为什么无法生产如保加利亚那样顶级的玫瑰相关制品呢?
「因为天然的栽植环境不同,保加利亚的气候干燥,适合玫瑰花的生长条件,即使露天也能种有机的。」章思广从他搜集的资料中,了解在台湾种植有机玫瑰为何难度那么高,他说:「台湾气候高温多湿,病虫害非常严重,必须频繁使用农药,其实不适合种植玫瑰花,想要种植有机玫瑰更被认为是天方夜谭。」
在郭逸萍的梦想中,一心要把自己的玫瑰园打造成「台湾的保加利亚」,经过多方的尝试与努力,在两位博士的协助下,两人也累积许多宝贵的经验,玫瑰园渐渐展现生机,成功地栽培出有机玫瑰。如今,在花香满溢的花丛中亲手摘下新鲜的花朵,章思广和郭逸萍辛勤的耕耘终于有了收获。她说:「把我的花园比喻为台湾的保加利亚,虽是天地之别,但在我心里,我的小小花园可是举世无双的!」
郭逸萍以「乐活玫瑰」为自创品牌,但还是承袭父亲「玫开四度」玫瑰园的名称,因为有其深厚的意义。她说父亲做生意总是因不善经营而失败,食用玫瑰园是父亲第四度创业,原以为解甲归田可以安居乐业,谁知依然徒劳无功,挫败感让他难以承受。因此郭逸萍接手时就下定决心,要让「玫开四度」玫瑰园永续经营。
郭逸萍说:「我知道爸爸反对完全是为我好,他怕我受伤害。」经过半年的僵持,郭爸爸看着女儿、女婿「执迷不悟」,每天忙得灰头土脸总是事倍功半,心中不舍,忍不住要来帮忙。然而父女俩却在「安全用药」和「纯有机」的不同理念间再起争执。最后因为郭逸萍的坚持,郭爸爸决定「袖手旁观」。
经过四年的辛勤耕耘,他们自己研发的产品已经获得消费者的信赖。郭逸萍说父亲虽然表面上不理他们,却随时在观察着,看到他们渐入佳境,嘴上不说,心里也颇感安慰吧,因为听到他跟朋友说:「我女儿种的玫瑰是有机的喔,不用农药、很安全的……」
贵人相助,未来路渐宽
郭逸萍表示,第一年拚了命的工作,一心只为了把玫瑰花种成。然而,这才完成了第一步。当玫瑰花有收成时,才发现不知道要卖给谁?开发产品和打开通路成了当务之急。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助。邻近的「松园民宿」主人彭玉和先生十分古道热肠,在他们艰苦奋斗的过程中经常为他们打气、加油。当两人陷入新鲜的玫瑰花瓣无人问津的窘境时,彭玉和主动收购并酿制成有机糙米醋,然后再以成本价批发给他们贩卖,让两人得以度过危机,安心继续研发产品。同时,彭玉和还将「玫开四度」玫瑰园推荐给民宿同业,介绍游客前来「DIY制作玫瑰花酱」。
郭逸萍说:「彭先生是我们最重要的『贵人』,如果没有他,我们大概做不成了!」而当初因看到郭逸萍的家人激烈反对,章思广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一开始瞒着自己的家人,约一年后才告诉他们。谁知道,家人竟是出乎意料地认同,并全力协助,姊姊章淑君就因为舍不得弟弟吃苦而挺身相助。章思广对于家人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在我们创业的过程中,姊姊最辛苦了,公关、营销和杂务一手包办;妈妈也时常过来帮忙除草、摘花;舅舅更是拿他的房子让我们抵押贷款。」
慢慢地,章思广和郭逸萍的用心与坚持,感动了许多关心有机栽培以及在这个领域默默耕耘的朋友。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与章思广、郭逸萍互相关怀、打气,让他们感觉未来的路逐渐宽广、不再孤单。